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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中的三块豆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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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eChat OA：憾海拾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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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:2025-01-20 | Launch: 2026-06-01 | Update: 2026-06-01 | ViewCount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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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市场里人来人往，环境略显杂乱。角落的柱子旁，一块由干菜垫着的方形豆腐板上，摆着三块豆腐。别家豆腐都是一元一块，唯独这三块标价六元一块，自然无人问津。看摊的是一位年长阿姨，此刻并不在摊位前。
我来市场买菜，一眼看到了这三块豆腐。我记不清从前何时吃过，心里却分明有着那难忘的味道，便想买两块。没人过来招呼，我就自行拿袋子装好。算下来一共十二元，觉得价格偏高，便拿出八元零钱，放在一旁的纸上，再用一本记账的本子压住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远处一位阿姨扔下洗菜的水管，急匆匆赶了回来。这时我已经走过两三个摊位，正挑选别的菜。她追过来叫住我：“小伙子，你只付了八元哦。” 我解释道：“这豆腐味道很特别，我一直记着，所以想来再尝尝。只是别家都卖一元一块，六元一块的价格实在偏高了。”
阿姨盯着我追问：“你什么时候吃过？到底是怎样特别的味道？”
我一时难以用言语形容，便说道：“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从前有个小女孩名叫丝丝，家里十分清贫，房屋只剩四面土墙，和半边屋顶，抬头便能望见漫天星辰。她有着十分疼爱自己的父母。每个夜晚，母亲都会抱着她，盖着薄薄的被子入睡。被子太小，父亲身着长衣守在一旁，为母女俩讲故事，天上的星星静静地眨着眼睛。
后来父亲积劳成疾，不幸离世。母亲扛不住生活的重压，带着丝丝改嫁他人。接连生下两个女儿后，继父渐渐变了模样。农活依旧照做，却再也不愿分担家务，还日日酗酒，整日面色阴沉，常因一点小事就打骂母亲和丝丝。母亲只能默默垂泪。
有一回，丝丝给母亲倒水，无意间看到她手臂上的淤青，才知晓母亲一直遭受殴打。丝丝央求母亲希望回到那间小破屋，母亲却只说是搀扶醉酒的继父时不小心摔伤的。那时母亲又怀了身孕，她一心求神保佑这胎是男孩，总觉得只要有了儿子，日子就能好起来，让丝丝再忍一忍。
丝丝听从了母亲的话，默默忍耐，心底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已故的父亲。
不久后，母亲临盆。继父在屋外抽着烟焦急等待，当产婆摇头走出，他狠狠扔掉烟杆，骂骂咧咧。一转头看见流泪的丝丝，他随手抄起一根木柴棍：“哭什么哭！都怪你！我早说该给你改名招弟，如今接连生的都是女儿！今天就把你赶出去！”
丝丝吓得转身往山坡上跑，继父追过三个山坳才悻悻作罢，随后又跑去喝酒。
夜幕降临，年幼的丝丝无处可去，只能悄悄溜回家，到厨房找些吃食。深夜里，继父醉酒后摔砸家具，大声咒骂着，丝丝缩在柴堆后瑟瑟发抖。等到屋内终于安静，只剩沉重的鼾声，她才忍不住低声哭泣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，瘦弱的母亲走了出来，一把抱住她，声音沙哑满是无奈：“丝丝，你去五里外丘家大院找四姨吧。留在这里，你很难活下去。” 母亲递给她一小片豆腐干和两枚铜钱，满心愧疚：“妈妈保护不了你了。”
丝丝哭着央求母亲一同离开，母亲急忙捂住她的嘴：“不能哭，我走不得。家里还有三个孩子，他们离不开我，留下来只会饿死。你快走，天亮前就上路，千万不要回来。”
丝丝找到了四姨。四姨在丘财主家的豆腐坊做工，苦苦央求刻薄的地主婆，答应不计酬劳，才让丝丝留在豆腐坊帮忙，好歹有一口饭吃。丝丝跟着四姨学做豆腐，日夜思念母亲，也暗下决心，一定要做出一番模样。
大半年过去，丝丝终于能独立做出一板豆腐，心中满是欢喜。她打算带着豆腐去看望母亲。时值三伏盛夏，卖完当天的豆腐，她特意在篮底留了三块，一路快步赶路，满心期待。直到天色全黑，才走到那栋既熟悉又让她心生畏惧的屋子。
屋内灯火摇曳，打骂声、孩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。母亲就在里面，丝丝却不敢上前敲门。满心欢喜，转眼化作满心忧伤。她正要转身离开，星光下，一个佝偻着背着柴草的单薄身影走进了院子 —— 是母亲。
母亲一眼就认出了她，当场怔住。屋内随即传来呵斥：“怎么现在才回来？赶紧烧火做饭！” 母亲连忙应声，又轻声对丝丝说：“你怎么来了？饿了吧，在外面等一等，我给你拿块红薯。”
母亲进屋，拿出一块冰冷的红薯，语气急切：“天色太晚，你快回去吧。今晚月色亮，路上多加小心。”
丝丝把篮中的豆腐递给母亲。母亲尝了一小块，轻轻摇头：“是你做的，手艺不错。只是天太热，豆腐已经有些发酸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沉重的脚步声走近，继父粗声喝道：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母亲连忙解释：“丝丝特意做了豆腐送来。” 继父冷哼一声，便没了动静。
丝丝这才明白，母亲依旧活在欺压之下。那块红薯，原来是她自己仅有的晚餐，却还要强装出生活安稳的样子。母亲舍不得丢掉变味的豆腐，便按照外婆的老法子，用水泡软、切片撒盐，晒成豆腐干，做成一家人的小菜。
地主婆得知丝丝擅自外出送豆腐，十分恼怒，对着四姨大发雷霆：“我留她做工供她吃喝，她反倒胳膊肘往外拐！耽误干活，就从你的工钱里扣！再敢私自乱跑，立刻把她赶走！”
往后好几年，丝丝再也没有回去探望母亲。一来作坊劳作繁忙，二来受地主婆管束，心底也对当年母亲的选择充满不解与失落。曾经清贫却温暖的日子渐渐远去，唯有星空下的小屋、父亲温暖的手掌，时常闯入梦境，每每醒来，她都会泪流不止。
临近中秋，豆腐坊愈发忙碌。丝丝每天凌晨四点起身，忙到月上中天才能收工，回家后还要挑水泡黄豆。看着井水倒映着一轮明月，水面小虫掠过，荡开浅浅涟漪，丝丝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。
中秋当日，她凌晨三点便开始劳作，赶在中午卖完所有豆腐。下午她忙着清洗作坊，繁重的活计压弯了她瘦弱的脊背，可夕阳西下时，她却轻轻哼起了歌谣。
她再次走进那个院落，院里冷清了许多。屋内一盏油灯昏黄摇曳，丝丝凑近窗边，心瞬间沉了下去。
原来继父一心想要儿子，先后把两个女儿送人。母亲为此和他争吵不断。后来他在外结识了一位体弱的女子，在山上搭起窝棚同住，生下一个男孩。女子不愿喂养孩子，他便抛下对方，把男婴抱回家，逼着母亲照料。两人爆发激烈冲突，母亲被打伤了腿。最终继父抱着儿子，远走他乡，只留下母亲和最小的妹妹相依为命。
从那以后，丝丝总会抽空送来豆制品。大多是卖相不好、或是前日剩下的豆腐，饥荒年月，就连喂牲口的豆渣，也成了难得的吃食。
豆腐不易存放，很容易发酸变质。丝丝总想让母亲吃上新鲜豆腐，一次偶然间，她把烤过树皮落下的黄色粉末溶入石灰水中，用这种方法处理后的豆腐，放上十天也不会变味。（注：此方法为梦境情节，现实切勿模仿）
母亲常年劳累、温饱无着。那年除夕寒夜，她把小女儿托付给丝丝，让姐妹二人一同在豆腐坊讨生活。
多年后，继父的儿子误食发霉黄豆，高烧不退，在一个寒夜里夭折。失去一切的他想起旧家，归来时却只剩一间空空的茅草屋。最终他流落街头，客死异乡。
寒来暑往，丝丝渐渐长大，离开了豆腐坊。岁月流转，后来她也在菜市场做起了生意。因为心底始终念着母亲，她做的豆腐味道格外香醇。而每回摊位上只剩最后三块豆腐时，她总会把价格标到六元一块。
故事讲到这里，我转头看见阿姨早已泪流满面，便停下了话语。她轻声说：“以后你再来，豆腐我不收钱。”
我望着她，开口问道：“这一切，都是真的吗？”
——2025 年 1 月 20 日 梦境记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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